正当MZD用这类报告和经验总结来证明“三面红旗”无比正确时,大规模饿死人的河南“信阳事件”闯入中南海。
张素华在《变局:七千人大会》一书中写道:
“信阳事件”是一幅怎样的情景呢?当年的中南局第二书记王任重在讲话中说:“我到光山(笔者:信阳地区的一个县)去看过,房屋倒塌,家徒四壁,一贫如洗,人人戴孝,户户哭声,确实是这样,这不是什么右倾机会主义攻击我们,这是真的。” 1998年邓力群(笔者:曾任中共宣传部部长)回忆说:“我的一位老朋友彭大章(笔者:中南海秘书室的负责人之一)从信阳调查回来,对我讲:老邓啊,问题真严重啊!说时神色惨然!后来先念同志(笔者:时任国务院副总理兼财政部部长)也去了,回来讲,他去过的村庄,妇女没有一个不穿白鞋的。”
公安部副部长徐子荣前往信阳调查,返京后与妻抱头痛哭。
河南省委党校教授乔培华,在《周恩来与信阳事件》一文中写道:
“ ‘上有好者,下必甚焉。’河南省委的精神到了信阳地委那里体现得更加突出,更加充分。1959年信阳地区实际粮食产量为20多亿斤,而信阳地委浮报为50多亿斤,河南省委信以为真,分配给信阳地区征购任务9亿多斤,加上下面的层层加派,达到10亿斤以上(笔者:数据与张树藩《一个沉痛的历史教训》文中有出入),从而造成征了过头粮,而且把群众的口粮、种子粮、饲料等都搞光了,造成了信阳大量饿死人的情况。在当时的信阳地区及所辖的十几个县市都可谓‘出门无所见,白骨蔽平原’。有的户死绝了人。有很多小村灭绝了人迹,甚至还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。广大农民连吃的口粮都没有,许多人都饿死了,哪里还有余粮上缴呢?在征收不出粮食的情况下,就大量地反瞒产,说不是没有粮食,而是隐瞒不报,因而采取逼、打的手段,出现了大量的逼死人、打死人的严重情况。如光山县委一位书记处书记对反瞒产有看法,县委会上,在第一书记(笔者:马龙山)的指挥下,就被当场打死(笔者:对领导干部尚且如此,对群众呢?来自官员的打人风风卷全国,这是可怕的一例!)。县、公社、大队各级干部和群众中对反瞒产不满而被扣上右倾帽子,被活活打死的人也有很多。”(笔者:多少呢?由于地方政府严密封锁,不许外人调查,档案又死不解密,人们难以知道较准确数字。)
“事件发生以后,信阳地区的各县、公社、大队分别采取了各种方式封锁消息,民兵日夜站岗值班,不允许农民外出要饭,说外出要饭是给共产党脸上抹黑;不准农民向上级反映情况,说那是告黑状,是反对基层党组织,因此就是反党;不准私自在家做饭,说私自做饭是反对公共食堂,反对人民公社;特别是扣押许多群众反映问题的信件。如光山县委书记指示县邮电局,凡是外出的信件都要进行严格检查,谁写信给外地的亲戚朋友、上级机关、省市领导以及党中央、毛主席反映情况,就扣下来,对署名的人进行开会批斗,并戴上右倾机会主义的帽子,对匿名信就让邮电局的同志回忆是谁送的信,设法查出来。有一封反映光山饿死人的信,邮电局的同志说好象是一个女的脸上有麻子,于是光山县对全县的女麻子进行检查,搞的人心惶惶。”(笔者:显然,这种恶端只有在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才能产生!)
“尽管对于信阳地区的问题,河南省委缄口不提,信阳地委严密封锁。但消息还是或多或少地传出一些。”
据学者们估算,在庐山会议反彭德怀后的半年多里,信阳地区非正常死亡约60—100万人,三年里(1959—1961)非正常死亡约110—130万人。
《百年潮》1999年第12期,刊载了一篇文章:《一个沉痛的历史教训》,系当年被打成“右倾机会主义”分子的信阳行署专员张树藩所写。
张树藩在文中写道:
“在中纪委两位处长把问题查清报告党中央后,毛主席批示说,信阳出的事件是反革命复辟,是民主革命不彻底,须组织力量进行民主革命补课。于是,中央从各部委抽调数百人来到信阳地区。这时省委才慌了手脚,也仓促组织了六七百人到信阳,全面改组各级领导班子。先派省农工部长赵定远任信阳地委书记,省统战部副部长赵子平任副书记,高祥辉、刘策分任地委组织和宣传部长;中央派的干部分别到各县、社任县委书记、县长、公社书记、主住等。原地委书记路宪文被停职检查,其他副书记、部长靠边站检查,原有九个地委常委仅留下我和纪委书记邱进敏没有动。”
“第二天,吴芝圃(笔者:时任河南省委第一书记)到固始县召开了万人大会,宣布原县委书记杨守绩是“反革命”,并将其逮捕。……因为杨在一九五九年群众开始发生浮肿病并有人饿死时,未经地委同意就给省委写了一个报告,反映了真实情况,要求拨给粮食,解决群众生活问题。这显然又是为了捂盖子、掩盖省委错误而采取的行动。”
“这一时期,全地区县市委第一书记被开除党籍、逮捕法办的就有八人,其余县市委书记统统被撤换。农村二十多万基层干部则被集中起来进行“特殊训练”,还调了部队,用绳子将他们一串串拴起来,武装押送。这成了一次全面彻底的大夺权。”
“这么多干部怎么会都变成了反革命,怎么能如此残酷地镇压呢?我想不通。……(我)在地委常委会议上忍不住大哭起来。我边哭边说:我在信阳地区工作十几年,和广大党员、干部有着深厚的感情,我弄不清那么多人怎么都变成了反革命。”
张树藩“想不通”可能有些道理,因为他是体制内人,对有些党员干部因执行上级政策被批、被斗、被镇压他想不通;但对体制外的人特别是农民群众来说,批斗那些大刮共产风、强迫命令的党员干部、镇压那些狗仗人势、“比黄世仁还黄世仁”的恶霸党员干部,是件大快人心的好事。
1971年10月,笔者到河南信阳地区息县草黄林公社公出,曾同那里几个大队干部闲聊六零年,他们几乎毫无顾忌不加掩饰地说:那三年,我们公社饿死人三成以上,有许多绝户;中央派人来这里搞“民主革命补课”,干部都“靠了边”,许多干部(包括生产队干部)被撤职、法办或自杀。
与农民群众遭受连续三年的大饥荒的同时,河南许多无辜的基层干部历经了三劫魔难:1959年河南在全省按照中央精神‘反瞒产’时,就有大批基层干部被关押、被拷打致死或自杀,是第一劫;在‘大饥荒’的饿殍枕藉中,不乏基层干部遗骸,是第二劫;根据毛泽东批示进行的“民主革命补课”运动,是第三劫。据披露,在“民主革命补课”中,全国成百上千的地、县级党员干部被判刑,湖南全省80来个县,有30来个县委第一书记被撤换,河南处分了23万人,其中信阳地委第一书记陆宪文、光山县委第一书记马龙山,被判死缓,河南南阳地区唐河县委第一书记毕可旦,因怕当“替罪羊”遭枪决,携妻子和三女一男投井自杀。实事求是地说,他们中有不少蒙冤者,但更多是罪有应得。“大跃进”政策和庐山会议后鼓吹“持续大跃进”并在全国大抓“小彭德怀”的始作俑者呢?在无产阶级专政下,他永远还是那样“伟大、光荣、正确”。这是中国人的悲哀!
闯入中南海的“信阳事件”,并没有使毛泽东和他的幕僚们幡然悔悟!
“信阳事件”不过是“大跃进”和“持续大跃进”运动恶果的冰山一角。
一个叫李为的安徽人,在《几个老人记忆中的那场饥荒》一文中写道:
一段历史如果经历太久,历史的细节和真实就会被忽略,人们的疼痛和灾难就会被删除。如果通过自己的努力,秉持良心,尽自己所能揭示历史事实,呈现在人们面前的时候,有人会质疑历史事实的真实性和合理性,甚至认为你图谋不轨。上世纪六零年前后那场饥荒就是如此。不知道我这段记述,你是否认为它是真实的?
笔者通过自己村庄的故事,几个依然健在的老人的回忆与叙述,记录一下当时的情形。
58年,当春天小麦开始抽穗的时候,下了一场苦霜,导致了麦穗全部干枯,人们陷入了绝望,当时最有经验的老农都认为灾年将至,但是没过多久,小麦重新抽穗,而且那年的收成比往年还略微有增长,每亩地的收成都在一口袋以上(布制长口袋,在一百斤以上,当时还没有化肥,这个产量已经是不错的产量),但被征收后所剩无几,59和60年庄稼还是收成了,但是总是收的不够被征收的,导致了在老人记忆中最为严重的饥荒。 59年陆续开始饿死人,首先饿死的是一些成分不好的家庭,越是大地主成分,活下来的可能性越小。
姓许的解放前是大地主家庭,弟兄9人加父母共11人,饥荒过后仅存一人,人们叫他二蹩子,现在已经儿孙满堂。
笔者的一个堂姐,一个堂哥被饿死,一个堂哥被爷爷用一斗玉米的代价卖给了陕西人,一斗玉米放了我堂哥一条生路,也救活了我的爷爷。堂哥现在还活着,现在56岁,已搬家到安徽宿州,有了自己的家庭。
姓徐的家庭,因饥饿中母亲没有奶水,最小的婴儿被饿死后,饥饿导致母亲把自己死去的婴儿煮吃了。被丈夫和大儿子发现后,此母亲被活活打死。此大儿子依然健在,现年68岁。笔者不敢跟他提起那件寒心的往事,不过他还是说:“那都是饿的,没有办法,哪个娘愿意吃自己的孩子啊!”
姓许的家庭一个儿子金锯,几乎被饿死,躺在地里时,被我的父亲背回了家,喂了他半碗粥,得以活命。现在每逢过年过节,依然到我家来看望我的父亲,他说父亲是他的救命恩人。曾经在我哥哥小时候打过我淘气的哥哥一巴掌,其母亲知道后带着他跪在我们家门前,说:“人不能没有良心啊,不是人家救你,给你半碗粥,你哪能活着啊”,父亲把他们扶起,说淘气的孩子该打,其母亲仍然说:“人不能没有良心!”。可见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佛图,是千真万确的。
但那时候掌握粮食的人员饿死的很少,几乎没有饿着。一个老人说:“现在官员腐败,我们的生活依然逐渐好转,但是那时候的腐败是要命的,他们多吃一个馒头,就是吃了几条人命!”可见不要神化改革开放以前人们的纯洁度。
一个姓孙的老人说:“开始的时候吃野菜和草,后来草和野菜都吃光了,就吃玉米杆和麦糠做的馍馍了。那种馍馍不能见风,风一刮就飞了。”
一个姓王的老人说:“那时候人饿的,头发一摸全都掉光了。”
一个姓汪的老人说:“后来就有人吃饿死的人了,现在咱庄还有吃过人肉的人呢。不过谁也不要笑话谁,都是饿的没有办法才吃的,你们这些小年轻没有挨过饿,你们可以站着说话不腰疼!”
一个姓李的老人说:“其实说是自然灾害,庄稼收成如果不被拉走,人是饿不死的!” 现在在这个村庄里,仍然能够听到一些老人看到子孙吃饭浪费粮食时说:“让你过一次60年,你就不那么洋了!”
另据报导:
两年间,至少有十万广东和逃到深圳的饥民成功地逃出中国(图xx:叛国饥民逃香港),逃到当时被称为“处于水深火热中等待祖国去解放”的殖民地香港,成了“令人唾弃的叛国分子”。
1962年4月,新疆边境塔城、裕民、霍城六万余人逃往苏联,当时说这是民族分裂分子同苏联修正主义者共同策划的一次大逃亡。1960年前后三年间,云南边民十三万多人逃亡国外!
一九六○年前后死于饥馑的人数之所以空前,与“一大二公”当年被赞为“通向共产主义天堂的桥梁”的军事化“人民公社”密不可分。
据报导:
为了“跑走进入共产主义”,许多农村实行“聚家并屯”,进行所谓“军事共产主义”改造。“以一个县为一个团,一个公社为一个营,一个村庄为一个连,拆散家庭,把人口按男棒劳力、女棒劳力、少年劳力、老弱病残等几个特征分开,分别住在不同的‘连队’(村庄)里,分配以不同的劳动定额、不同的粮食定量。不到规定的时间,亲人们互相不允许见面。”
“聚家并屯实行后,农民被迫从世代居住的村庄和住房中搬出重新洗牌,居住地发生了大迁徙,原来的自然村落变成了‘男人村’、‘女人村’和‘老弱病残村’。”
“由于老弱病残不进行‘重’体力劳动,因此食物定量也少。实际上,以正常的标准来衡量,‘大跃进’期间老年人从事的劳动也是很重的,因此很多老年人在饥饿和劳累中悲惨地死去,死时连亲人的面都见不到。”
为了逼着人人进食堂吃饭, “村干部只要一看到哪家有炊烟,就立刻带人去搜查,没收农民私藏的粮食和家什。等到劳力们都上工后,村干部和民兵手持一头削尖的铁棍,挨家挨户打开大门,一进屋就用铁棍在地上戳来戳去,以防止农民偷埋粮食。但凡有可能埋粮食的地方都要掘地三尺,一旦发现有偷埋粮食的,不但全部没收,而且要挨打、不许吃饭。”
为了早日过上共产主义的幸福生活,就要“鼓足干劲”拼命干活。
图xx:豪情万丈肚子空空的人民公社社员们
有人曾目睹过这样的场面:(图xx)

